星期一, 6月 10, 2013

荷包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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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包蛋

     我很喜歡荷包蛋,尤其是半熟的那種。家母是一個不太容易比小孩早起床的人,通常我的早餐會是兩片烤吐司,中間抹上一層果醬,草莓果醬的甜、桔子果醬的香,偶爾會換成我最喜歡的花生醬。吐司夾蛋這種費時費功的東西,還是別指望家母比較好。小時候上學的路上沒有早餐店,如果來不及烤吐司,就在學校福利社買顆包子吃。後來有一陣子會特別繞一下路,到廟口菜市場前面買飯糰,鹹香的菜脯、肉鬆和酥脆的 老油條,那時小小的手拿起來好大一個,有時候早上還吃不完,趁著第一節和第二節上課的時候偷偷拿出來咬兩口。

     後來搬了家,上學的路上經過各式各樣的早餐店,我的早餐換成了蛋餅和豆漿,或者是水煎包和豆漿,不管主食怎麼換,搭配的永遠是冰豆漿。我和豆漿的不解之緣,大概也是那時候結下的。大概是覺得煎荷包蛋麻煩吧,我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現它,直到家父和家母離婚,我被寄養在外公外婆家的那段日子,我才能常常吃到荷包蛋。外婆煎的荷包蛋,總是兩面煎,起鍋前再淋上醬油,常常早上還沒眼睛還沒睜開,鼻子就先聞到醬油煎蛋的香味,接著我就很自動的從冰箱拿出兩片吐司,用能烤出麵包香卻不乾硬的溫度,幫大家烤吐司。刷牙洗臉完背起書包,從外婆手上接過裝在塑膠袋裡的吐司夾蛋,到村子口等公車。

     外婆煎的荷包蛋總是全熟,蛋白部份帶一點焦脆的邊,還在塑膠袋裡冒著熱氣,我已經忍不住拿出來咬了一口。常常還沒上公車,早餐已經剩下一個空塑膠袋。有時候外婆起得特別早,還會把我也叫起來,上市場吃早餐,蛋餅和燒餅油條,或是一碗鹹豆漿,一碗餛飩湯,偶爾還會換成小籠包,心滿意足的吃完,再跟外婆一起走到市場的另一邊,搭另一班上學的公車。外婆做的早餐,有時候還會有特別來賓,如果一早起來,看到桌上是一個一個的鐵製圓便當盒,就知道今天的早餐是泡麵了,味味麵、維力炸醬麵都是早餐泡麵的常客。

     那個年代,麥當勞還是一個月才能吃一次的高級餐廳,有一天家母值完大夜班,來外婆家接我,待我梳洗完畢就開車帶著我出門去吃麥當勞早餐,豬肉滿福堡加蛋,配上薯餅和玉米濃湯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剛剛好跟漢堡一樣大,黃白分明的正圓形荷包蛋,也是第一次我看到家母坐在麥當勞的戶外區,抽著煙,喝著咖啡,若有所思的,看著兒童遊樂區裡的其他小朋友。那時候我才想起來,原來我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媽媽,可能是出於補償心理吧,下班後特別來帶我去吃早餐,再送我去上學,我想著是不是該跟媽媽說些話,卻又想不到該說什麼。我們只是靜靜的吃著麥當勞早餐,我從來沒有踏進過麥當勞的兒童遊樂區,只為了盡可能多一點時間坐在家母旁邊。心裡想著,「只要我乖,媽媽就不會走了。」

     有一天,我吵著要外婆煎荷包蛋給我吃,這一次,我站在廚房看外婆怎麼煎蛋。外婆下廚總會叼著煙,厲害的是,那煙灰從來不會掉到菜裡,總是長長的一截懸在濾嘴上。她打開抽油煙機,轟隆隆的響著,起油鍋,打蛋,一氣呵成。這天外婆特別煎了蛋黃半熟的荷包蛋給我,醬油在蛋白外圈燒出了焦香的黑邊,我問外婆,為什麼媽媽帶我去外面吃的荷包蛋,跟外婆煎的荷包蛋不一樣,「傻仔子,問你娘去」外婆這麼說。那時候我還不知道,跟著外公還有國民政府來台灣的外婆,還沒去過麥當勞。也不知道那時候只要跟外婆說一聲就有得吃的荷包蛋,會是我長大後最懷念的,單純的小小的美好。     

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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